戳戳_

war is peace。

【露中】况吾侪同校-7

我从没见过这样一位仙子。伊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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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号的大学阳光明媚,这是北方的城市难得的好天气,一直不太懂得享受生活的莫斯科人也要放慢自己的脚步把自己沐浴在阳光下的。在实验室里待得太久就不能把冬天憋在胸口的寒气驱走啦!

倒在草地上怎么也不会想着那些实验什么的了,最喜欢讨论的就是八卦。

当爱德华、安德烈、托里斯和许韫躺在学校大花园旁边的草地上时,想的全都是伊万。当然只有爱德华比较意外,他手里攥着新写的信,在那个没有手机、远方的信都要送上好几十天的年代,信对于每一个羞赧于面对面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这封情书他还排了版,上面的花体俄语就像绣上去的一样,他还借了女同学的香水给它喷了一点。他知道中国人喜欢酝酿,一切若太过急切仿佛就成了一种强迫,所以这封信他也酝酿了一个多月,在他的日记本里辗转反侧,这天他才下决心要送给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的那个北京来的女同学陈婷。

托里斯和许韫就是中苏友谊的桥梁。他们成功撮合了爱德华和陈婷俩人,却在伊万和王耀这一对儿上乱了手脚。倒也不是因为他们的性别——大学里什么事都该好好尝试,更何况是同性之间的情感,这太难得了。

“这趟两人的旅行我最担心的就是伊万同志了。我跟他郊游他就处处犯浑。他可是最能闯祸了,而且都是他不小心,弄得场面尴尬极了。有一次我们去钓鱼,他直接一个趔趄就把玛丝洛娃撞到泥潭子里。我觉得他身边若没有别人的话,他稍微一个不拘小节就能让王耀生气了。”

“啊哈,这你就放心吧。王耀同志遇到什么都无所谓。”

“那你是不知道万尼亚到底有多熊。”

“那你是不知道耀到底有多佛。”

果然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托里斯的担心是正确的。但是许韫的放心也很有道理。

伊万在不同的场合总是能给人不同的惊喜和意外,比如在这个早晨,他就记错了安德烈家的地址,从莫斯科的中心又走到了一个新的郊区。

“我怎么就这么不记事儿呢!”伊万特懊恼地说,他这一生最懊恼的就是自己犯得各种各样尴尬的错误,每每睡觉的时候,他回想起这些无足轻重但是种类繁多的错误,他都羞耻到用被子蒙住头。这一次又是和自己已经期待了很久的王耀在一起玩,他简直想钻进地缝里了!

“唔……”伊万皱着眉头,愣在大街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急。”王耀笑着说。

“这大包小包地让你背着,真是不好意思……”伊万不好意思地说。

王耀什么话也没说,脸上就挂着他的招牌笑容。他做什么都是这个表情,看书,吃饭,散步,一个表情可以应付所有的表情。

“哈,不然先找个地方把行李放了,我们先去玩。”伊万说。

“不了,还是先找到安德烈家吧。别急。”王耀笑着说,“一路上看看也挺好的。”

“多浪费时间呀。”

“走走路也不算浪费。也就是游行迟到而已。”

嗯,有道理。

瞧瞧自己就要急哭的样子。伊万在心里猛给自己一耳光。他急什么急呀,游行、喝酒、集会,他又不是没去过,家乡的集会多了去了,哪一次他不是醉醺醺的?他还真不是为了来参加集会,他就是想和王耀并排走在莫斯科的街道上看看风景而已。王耀这几句话让他一下认清了他的目的和意图,他突然放下心来。搞建设需要弄清方向。

他就特意放慢了点脚步,和王耀并排。哎呀,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行李箱,真是大意了!他装作手臂累了要换只手提的样子,把箱子转到了左手。这下宽敞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挨着王耀走。回莫斯科中心的路上,人越来越多了,都是朝着集会的方向走的。他又托了个“人太多,怕走失”的名义,又往王耀旁靠了一大步,而且生怕王耀落下了,他还时不时碰一下他。这下他们是紧挨着了,如同在同一把伞下躲雨似的。

他轻轻地看看他。虽说大家都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若不仔细注意的话,每个人在伊万的印象中就是一个隐约的轮廓。王耀就是一个隐约的轮廓。他这时才发现了他的陌生。他这么仔细一瞥,觉得王耀就是个陌生人。

被别人瞥见是很容易察觉的,尤其是细腻的在楚地生长的人。王耀下意识地瞥了回去。伊万愣住了,和王耀对视了几秒后,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惊慌,把头撇了回去。这场斗争就是看谁坚持到最后,谁的目光更加坚定谁就赢了。伊万认输,把尴尬的责任全都揽在怀里。

他本想会听到王耀的“你看什么呀?”,然后他就会含羞答道,“没看啥。”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王耀的诘问。

没想到王耀“噗”的一声笑了,什么话也没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狡猾的老狐狸,把所有的话语权全留给了伊万,让他自己坦白,对自己喜欢的人明知故问,亲口承认自己犯的错!

“你笑什么呀?”伊万只好接话。

“我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王耀光顾笑,不说话。这仿佛是对伊万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伊万脸红了。这点小心思都被看穿了,哎呀,这才开始呢!他就被看得明明白白,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稍微一个对视就直穿心脏。现在王耀肯定觉得我就是个变态了,天天就是盯着他,没事找事就想着瞥一眼他的湖南面孔,就想着碰碰他的湖南小身板,旅游路上连路都不专心找了,心里盘算的全是怎样才能更加接近自己以前的旧室友,把路都给盘算丢了!

他要是像歌剧里写的人物一样的话,或许他就会大方地回一句:“得,我最好笑了。我心里想的都是你,我才好笑呢!”可是这又不是歌剧,他哪来这么大胆子!他也想有这么熊,一上来就心里装的都是你,然后把还没有准备接受表白的王耀吓回学校,躲进一群中国男学生的怀抱中,这些学生可都比他优秀多了,得有多大的能耐才能考出国来,他们一个个全是顶尖学校毕业来这里“插队下乡”,就伊万当了个吴人孙山。

人脑子里几秒钟就能闪过一火车的念头,他想来想去,最后也没头绪了,只好马大哈一样一起笑。这场心理战算是湖南人大获全胜,胜利的战果就是让伊万在欢声笑语中想起了去安德烈家的正确路线:

应该走地铁。

2018年的长沙即将迎来2019的新年,已经退休40年的王耀教授还想着在活着的时候看看长沙的3号线开通,这样他就可以享受乘坐地铁上下学校的通勤生活了,他就不用每周心疼一次来回一百元的出租车费来回学校视察了,顺便,他也可以天天爬爬岳麓山了。而就在80年前,1939年的莫斯科,地铁的三号线就已经开始运行。

对,伊万记起来了,他还说他贼喜欢安德烈家旁边的站名:

共产国际站。

这是去年三月才建成的一个站,正好坐落在安德烈家的旁边。


早应该想到地铁这种神奇的交通工具的!或许是它刚刚投入运行没多久,整个城市都对莫斯科的地铁表怀疑态度,地铁里面的人竟出乎意料地少。

从安德烈家落好行李,整理好了一切,两人一起住在安德烈屋里,床上王耀睡,地上铺两层软软的棉被和床没什么两样,就是伊万睡。

就说王耀行李怎么这么大,他把锁儿一解开,一个枕头一样的娃娃就从里面弹出来。“我妹给我做的。没有它我睡不着。”王耀把它放在床上。

走时王耀也不忘在自己的大茶水壶里倒上开水。即便是旅游也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

已经是下午三点,乘上地铁坐到猎人商铺站,抬头便是圣瓦西里大教堂,转头就是克林姆林宫、脚下踩着红场,周围一大群花花绿绿的、满脸写着狂欢的人。一切的一切铺天盖地,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同的人喊着不同的口号就等于没喊,咿咿呀呀变成了听不懂的噪音。革命需要正确的牵引,直到后来一个身着学生西装的年轻人被人托举到头顶,一遍一遍打着拍子,队伍才集中了注意力,本来杂乱无章的磁片才开始受到铁块的吸引团结在了一起,大家号叫着唱着歌,旋律从那位“牵引”中大声嚎叫出来,后来越来越多声音跟随,到最后成了全民的大合唱。

伊万领着王耀艰难地从地铁站门口出来,推推搡搡的人群和安德烈家门口的完全不一样,密密麻麻就像浪潮。大家一直忍受着大清洗带来的恐惧,好不容易过节有了一次释放的机会,远方战斗的号角再怎么吹响他们也不顾了,该疯狂时就应该疯狂。

真是和家乡的过节完全不一样。人一多什么性质都变了,私人情感的公共部分被无限放大,狂欢中更多能感受到的不是欢乐,不是谢肉节时那种期待已久的大笑,而是毫无节制的狂笑,更多是情绪宣泄。

我的妈。伊万把王耀搂着避开了铺天盖地的游行。“真应该带你去过我们家乡的五一节。”他有些惊恐地说。

“怎么呢?”

“这太恐怖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队伍。”伊万有些夸张地说。

“哈,我可是见过。”王耀笑了,“中国人可比你们多的多了。这场面在我们那儿可是遍地开花了。”

“噢。中国真恐怖。”

完全不是伊万梦中的五一节。他梦中的劳动节,就像自己家乡的那样,一切吃食准备妥当了。

“前一天晚上摆好几个大桌,地上摆满伏特加,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着吃就好了。吃才是节日的主旋律,大家唱歌仅仅是吃东西吃累了稍微清清嗓子缓缓神。不曾想莫斯科的游行,大家光挤在一起号嗓子不吃东西,比平时还累,这能叫过节么。”

“你的思想境界全停留在物质层面。你过节就注重物质享受,人家是精神的放松。你境界没人家高嘛。”

伊万被王耀这么一劝,觉得有道理。

但他才不要这么高的境界。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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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有点不知道莫斯科的五一节游行是怎么样的,听说就是这么热闹,于是就这么写了hhhhh。


【露中】况吾侪同校-06(日记)

卧槽,实在对不住,停更了两周😂

事情有点多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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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0日  晴

明天就要见到王耀同志了。没想到我竟然十分地激动和不安。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想着他,我有些时间没见到他了,突然又要和他旅行五天,当他爽快地同意时,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呢。我本以为他会用学业什么的理由来拒绝我的。我真是太后悔以前和他四个月的同寝生活了,那段时间我都没怎么好好看看他,没有察觉到他的神奇之处,到现在了,连短短五天的时间都能让我珍惜成这样,想想我真是有点傻气。

我知道自己是个老大粗,只能祈求上帝不要让自己又出什么差错,又把本来开心的旅游给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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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和王耀在车上坐了一排,和一个老妇人面对着坐。蒸汽车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市中心,车子已经很老很慢了,但其实两人乘车也带着体验的性质,而返程已经计划好了坐莫斯科的地铁。

老妇人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本很小很老的书,左手扶着眼镜,一点一点地读。王耀坐在窗前,左手撑着自己的头,很自然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伊万挨着王耀坐也不是,不挨着也不是。不挨着又过于生疏,一点也不像是同寝过的室友。可是他只要肩膀不小心碰到了王耀的肩膀,他整个人就浑身不自在,仿佛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不,比烙铁还烫。

仿佛,仿佛碰了女孩子一样。

他觉得自己好奇怪啊,要是让敏感的中国青衣察觉到了,那得多不好意思呀。

而且他还没有从差点丢失车票的尴尬中缓过来。

他自己在和别人一起旅游或者出去玩的时候总是要出点事: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愣是比别人倒霉一些,他就是太不拘小节了。

伊万想起王耀一丝不苟,从容不迫的生活方式时,就会觉得这是个不会犯错的人——至少不会在重要时刻把车票落在宿舍里。

所以他整个人特别拘谨,生怕自己又犯某种错误,惹得王耀嫌弃。他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不小心崩出一个屁来,把场面弄得更加尴尬。他又想放松一下,又生怕王耀看出自己的局促,心里笑话他。

哎呀,真是头疼啊,干什么都不妥,搞得我都想回去了。

但是从容不迫的王耀同志只是一心一意地在看着蒸汽车外缓慢往后移动的风景,根本没有注意到伊万的矛盾。只有没有用心看书的老妇人很奇怪地看着坐立不安的大男孩。

“我还没有坐过蒸汽车。车子咕噜咕噜地开着,果然和火车不一样呢。”王耀感慨地说。

“哎……是嘛……你现在就坐过了嘛。要是回乡了记得多和别人说说,这条蒸汽车也要淘汰了。它太老了,开一次少一次。”

“恩……是要好好记一下。”

伊万觉得有点难受,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拿出笔想记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他一定要记住现在局促的自己,到了以后一定要把自己毛手毛脚的毛病给改了。

可他还没有动笔就看到他日记后面两行并不是他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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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份儿的万尼亚日记我也看完了,那就祝万尼亚和王先生劳动节快乐吧!

安德烈


看了不留言多不好啊,我只好祝你和仙子玩的开心啦!

爱德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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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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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号 晴

我果然差点把旅行给搅黄了。车票给落在了寝室里,我他妈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毛病啊!结果我现在在车厢上坐立难安,又让完美的中国人看扁我了,哎呀,我脑子什么时候能好使一点呀!


坐立难安的路途终于结束了。他终究还是憋住了自己一腔肾上腺素,绅士了一整个车程,还感觉很有教养地、看起来很有生活原则地写了一段日记,还非常帅气地把钢笔插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他为自己一路上一系列展现国风的行为感到十分满意。

当然这支钢笔并没有一直挂在活泼大男孩的胸前口袋上。它在路上不知不觉就掉了。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又是车站了。他又想起之前在莫斯科火车站的场景。确实,不管在什么方面,他都感觉有很大不一样了。本来他是大人,王耀是初来人间的懵懂男孩,现在轮到他是男孩,王耀是被陪着男孩玩耍的大人了。

心态变了。心里想的东西也变了。

伊万一路引王耀到安德烈家。他可算又一次和美丽的城市相见了:春夏秋冬都有的冰淇淋车、有看似非常高级的外语小说的古书店、还有舶来品小推车,一切的一切在以前都被安德烈带来的神奇的小物品印证过。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和局促,一点也没有观察到这些令人着迷的细节,只觉得莫斯科是个热闹地、有着很多美丽建筑的大城市呢。

“哇,一开始没觉得这座城市这么不同。”伊万顿时对自己的“本地人”身份失去了一点信心。

“确实和大学不同多了。”王耀感慨道,“要是妹妹可以过来看看地话,她肯定很高兴。她可喜欢看新奇的东西了。”

“那你也很喜欢看新奇的东西吗?”

“我不是很喜欢看。不过上个月妹妹给我来信了。那信还是两个月前写的,不过从云南到莫斯科这么远,两个月已经很快了。她跟我说要我好好逛逛莫斯科,给她买点巧克力寄回去。”

“所以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巧克力?”

王耀笑了笑,“也不是。我确实还是想看看啦。学的烦了自然要逛逛。来到莫斯科这么久了,就一直呆在学院里没出来,其实还有点可惜的。”

但若是遇到了一群合拍的人,或者说,可能只要遇到一个合拍的人,就算一辈子呆在大学里,人生也没有什么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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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0日 晴

我其实不知道和万尼亚同志在一起时是什么感觉,我感觉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也和妹妹不一样,我总觉得和他在一起时,就像是身旁有一位活泼的女同学似的,在我身旁转啊转啊,可烦人了,有时我故意生个气给他看,但我就是讨厌不起来。

我有点担心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不敢去想。

可是万尼亚同志也太明显了吧,他简直是把自己的皮肉和心脏都翻出来给人看得一清二楚啦!他或许自己还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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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作业太多了。

反正就写了一点点,将就着看呗。



【露中】况吾侪同校-5

可以梳理一下露中之外的角色的关系:

托里斯:立/陶/宛拟人

格里戈里:托里斯哥哥

玛丝洛娃(我随便摘的一个名字😂):托里斯妹妹。

爱德华:伊万一个很帅的同学。

安德烈:伊万的室友,家住在红场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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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劳动节啊,这可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集会、游行、娱乐,一个都不能少。以前的每一个五一劳动节,伊万都是最积极参加活动的那一个。这次可是去莫斯科中心呀!和自己家乡的五一劳动节想必不是一个量级的吧!

想想他就有点激动。

而且他可是谋划好了要邀请青衣工程师一起。

这一次物理大课,伊万特意不经意间坐在了王耀的旁边。自从王耀搬到留学生公寓之后,伊万就再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靠近他了。一来他把王耀看成了一名青衣工程师,神仙一般的人物了,他竟然发自内心地不敢靠近他;再来他都和王耀做了4个月室友,就算是这样也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突然这么近地坐在一起略显尴尬。

那就这么坐在王耀旁边应该不会有什么被怀疑的地方吧。

王耀的旁边坐着和他一个寝室的中国人。老师在台上喘气的空档,他们就会小声地用中文交流。

竟然一点搭讪的余地没有。

伊万憋了一肚子想要邀请他的话,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要在教授也不说话,王耀也不和旁边那位讨嫌的人讲中文的时候说出自己的邀请,这个时机要掐的很准才行。伊万握紧拳头,扰动了一下喉结,眼睛盯在物理书上,注意力却集中在眼角,旁边那个人啥时候才能停一下,哪怕稍微开点小差,我就有机会啦!

直到下课了伊万同学才有开口的机会——再不开口就没机会啦!他清了清嗓子,把领带扯好一点,撩了一下头发,因为在神仙面前也要端庄一点才可以;鼓足了勇气才碰了碰王耀的肩膀:

“王同志。”

王耀本来背着他清书包来着,一回头就和伊万对上眼神了。伊万看到王耀看着他的眼睛,竟有些胆小了,马上把目光撇开。

“嗯?”

“您上次不是说……”

“哦,不好意思,您等一下。”王耀又回头,和他室友说了几句中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意思好像是让他等一下,过后才回头,“嗯,您说?”

“嗯……您上次……您上次不是说,想要去市中心么。五一长假有空吗?”

“哦!就是上次呀。您不说我就忘了。”

“那可以吗?”

“我们去那里能做什么呢?”

“很多事能做呐!现在正赶上劳动节,大概莫斯科城区会有大游行;商店里面的外国货也多得是;你要看什么建筑啊,看什么书啊也有的是。总之要是去的话,我们就住安德烈家里,他家就在市中心的。”

“嗯……”

一定要同意。

“可以呀。”

千万不要带什么奇形怪状的朋友!

“就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吧。安德烈家应该住不下别人了吧。”王耀看看旁边的室友,问。

“住不下了住不下了!我都要睡地上。”

“或者你睡安德烈家,我们俩找其他地方……”王耀望向自己的室友。

哎呀,可把伊万急死了。

“不用了,市中心我去过好几次了。实验我还没有开始,这几天就不跟你一起了。”室友简单地拒绝了。

“哈……”算你识相。


托里斯焦头烂额地看完了哥哥给他写的只有音读没有空行的信,这封一个月前的信由于长途跋涉而不得不穿越时空:

妈妈的手指在医生那里接好了,也养得差不多了。甜菜还屯了还多,自己养的那几头牛还长得不错。就是“老大”的角被撞断了,不过不碍事。劳动节要是回来,我就挖一点土豆,炖一锅甜菜汤。甜菜汤可好喝啦!

格里戈里和妈妈

托里斯看着这封没有什么营养的信,还在想着怎么回信,伊万就来串门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伊万要和他说什么内容。

托里斯现在是两个人的情感小助手。

一个是对一位中国女子一见钟情的室友。另一个是对一位中国男子崇拜有佳的发小。他有点怀疑他中了东方的魔咒。

他一看伊万笑盈盈的,还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什么坏事,那还应付的过来。要是看到伊万翘着嘴巴,他就不得不停下手上的活儿,虽然用不着他开导,但也一定要提起十分的精神倾听他的苦衷。

“王仙子答应和我去市中心了。”伊万说。

“哇,我就说嘛。你又不是什么小姑娘,邀请还是说出口了嘛。”

“我跟你说,事情差点就搞砸了——王仙子的室友就在他边上和他讲中文,整节课我就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到最后一刻才跟他说这件事,本来还准备了点铺垫怕他觉得太突然了,结果就什么多余的也没说,直接问他了。差点就让他室友也去了,幸好我说安德烈家住不下……”

“那这么说成功了咯?”

“那当然。”


“哎呀,我就说嘛。哪来这么紧张呀,又不是什么姑娘家。”

“你是不知道,我见了他就紧张。那一节物理课我愣是紧张到没听。”

“那你当时和他同寝四个月,你不枕戈待旦啊?”

“我都不记得我那四个月怎么过的了。就好像没这个人似的,他一直不在寝室,有时还睡图书馆。”

“你当时就应该和他一起睡图书馆。”

“是的,我当时就应该和他一起睡图书馆,”伊万笑嘻嘻地说,“机会浪费了。”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安德烈的腰一阵阵地疼。他本来想陪伊万一起回家的,但是这时候他正在疼痛的劲头上呢,连床都下不来,更不用说长途跋涉一公里去车站了。他感觉他几乎残了。

上帝真是眷顾我。伊万带着负罪感想。

明天就要去中心了。为此他还稍稍查了一下莫斯科中心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虽然他可是一点都不想看那些教堂啊什么的地方——那些地方和自己家旁边的教堂有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大了点,人多了点罢了。——但是他一想到又要和王耀重新住在一起,他就觉得非常激动。天哪,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对以前曾经住了这么久的室友感到迫不及待呢?

他给安德烈烧好热水,毛巾也给他拧干了,丢他脸上。

“不就是腰疼,还要我像老妈子一样照顾你。”

“你也别抱怨,要不是我腰疼回不去,你也不能和你的老室友过二人世界。你心里早就盼着我腰疼,我还不知道你的。天天口里离不开王耀王耀,你那点心思还有谁不知道?”

伊万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毛巾又给他抢走了:“你懂什么,还二人世界了,我看你就欠腰疼,疼你几个月就不嘴贱了。”

“哎呦,我嘴贱,我嘴贱,毛巾帮我敷一下吧,我可疼死啦。”

“还算听话。”伊万给安德烈翻了个身,撩起他的上衣,把毛巾放到他腰上。“这么敷着有用吗?”

“不晓得,是许先生跟我说的一个方法,就是那个王耀的室友。他说什么,我的腰就是给冻坏的,用热毛巾敷敷就好了。”

“你还信他的。他可是广东人,那边的冬天就跟这边夏天一样。”


伊万为了用最精神的面孔迎接他的旧室友,他很早就睡了,很早就起了。这是他这四个月起得最早的一次,当然除了上次和王耀一起去图书馆。他换上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格子衫,穿了一件薄薄的圆领毛衣,然后把床上挑好的衣服塞到行李箱里。

他十分精致地把自己打扮了一遍,鬓角有些凌乱的碎胡子也刮了。这是他第一次刮胡子,他的泡沫没有打够,把自己刮得生疼。

他本来想梳个大背头的,但觉得这样也太精致了,奇怪得很,就把刘海给弄整齐了就好了。

哎呀,自己还是很帅的,虽然比不上爱德华,但是安德烈还是比得上的啦!

他和王耀约好了在食堂见面,但是他起得太早啦!他在食堂等得实在是胃酸了,就又走了一会儿路,跑到留学生公寓门口那里去了。

他也觉得自己好奇怪呀,怎么着就这么紧张,他还记得在车站接王耀的时候,他可是一点也不觉得拘谨了什么的,那时可是要接一个外国的陌生人呀,他可大方了,结果到现在,都在一起当室友相处四个月了,见个面还这么紧张。真是太奇怪啦。

王耀同志可算是出来了。他穿一身西装,系了花领带,这一套伊万可是从来没见过。

“哈!”伊万说,“我等不及了,就来你公寓门口了。”

这青衣工程师就在自己眼前呐。

“那就走吧。”王耀说。他早就摆脱了开始在火车站那时候的拘谨,和伊万说话已经很随和轻松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自己曾经的室友一眼。他的眼睛就像瓷器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他想多望他两秒,但是他见王耀也在看着他,他居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把眼神偏到旁边了。可过一会儿,他又觉得不看对方的眼睛说话没有礼貌,又强制自己看他了。哎呀,到了老室友面前,大男孩万尼亚反而觉得别扭了。

他把王耀当成一个特殊的人了。

到底怎么个特殊法呢?伊万想都不敢想。


伊万同志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连拖鞋都放到行李箱里了,他就差了最不应该落下的东西——车票。

可把他急死了,好不容易抢到两张去市中心的车票,不然就只能走着去了。

可他们都到车站了,回头才想起车票没拿。

他让王耀在车站呆着别动,看好所有的行李。车站离学校一公里距离,离伊万宿舍1.3公里距离,他来回2.6公里,全程跑步大概15分钟,加上找车票的时间,也要20分钟。但离开车就差10分钟了。

不过大男孩仍然抱着一丝希望:万一赶上了呢。

他刚刚撒腿就想跑,就和安德烈撞了个满怀。

“你坐个屁的车。车票都落床上。你可是坐个屁的车。”

连床都下不了的安德烈同学扶着自己的腰走了一多公里路,把车票送到了伊万手里。他刚把车票递给他,就疼得趴在了地上。

“……谢谢……”

“玩的开心。知道你期待已久了。”

“那你自己走的回去么。”伊万有些担心地问。

安德烈已经在地上喘粗气了:

“我爬回去!”

伊万发现了,当自己执着地想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在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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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我的身份证掉了,然后爸爸不远千里赶过来给了我身份证,但是我还是没赶上高铁hhhhh😂我好愧疚和遗憾呀……然后改签到了晚上,结果夜里十点多才到广州。

至此之后我的身份证再也没有离身。


哇,《况吾侪同校》决定每周日更新。这样我也不用着急也不用拖延了。就这么每天写一点也挺好的。说不定还能出本。

半年前是打算把重心放在战争上的,但是我没经历过战争,历史也学得很差,不打算在细节上下功夫了,但是大学生活我倒是很在行;本来要写很多苦难什么的,后来我自己没吃过苦,写不出来,也一笔概括了。

结果重点都在谈爱了hhhhhhj


本想画红楼的。

中南大学有个苏联专家公寓。

想在那里拍片不知道行不行呢。

不过红楼倒是可以去的。

约好了摄影师了。

后面的情节:

“去市中心参加庆典的人儿可多了,我要搂着你,你这小身板儿就不会被挤跑了。”

伊万同志说。

谁看不出来这是故意找的借口呢?

【露中】况吾侪同校-4

这一篇半年前写了一部分,然后我很生硬的接上了。一下就可以看出来文章中一个明显的接缝。

不过凑合着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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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人民看起来像是过着地广人稀,忧郁平静的生活来着,但是仔细体会还是能够感受到其中深藏着的生活的热情,就像是在冰窖中燃烧的烈火。

王寝内走廊的对面住着多愁善感的爱德华同志。他是学院的校草,身材虽然没有伊万那么壮,但是个字肯定比伊万要高。他总是带着一副小小的方框金边眼镜,身着白色衬衫,头发无精打采地搭在头上,甚至有点驼背。他很不自信。他本来被美术学院的娜塔莉亚吸引,他手里还有揉皱了的情书,这是在格里戈里教授的课上写的。阿列克谢没收了他的情书,然后还给了他。

“如果这次你的考试不及格,我就把你写的东西当众念出来。”阿列克谢教授说。

他正在烦恼怎样才能通过这一次全学院的物理测试时,他和一位中国的姑娘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他慌忙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书,重新放回她的怀里。现在苏联学院里的中国人真多,他心里想。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姑娘平坦的五官上只有两个深深地酒窝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

“不用多礼。”

姑娘笑了。爱德华看到她笑,才觉得他对笑容是多么陌生。他为了娜塔莉亚已经和笑容断绝好几个月啦!这一笑如同忘情的猛药,把他从毫无头绪的追求和想象中拉回人间了。

“谢谢啦。”爱德华低着头还了一个有些尴尬地笑。


玛丝洛娃好不容易来到莫斯科一次。他们家在离列宁格勒不远的郊区一座小村落,哥哥格里戈里在列宁格勒的一座拖拉机厂当学徒。好在哥哥做事认真,玛丝洛娃家好不容易摆脱了由于父亲酗酒母亲残疾所带来的贫困。

这一次村里举行谢肉节,托里斯没有回来。有点焦急的姐姐怀着期待的心情从家里连着马车和火车赶到了莫斯科,手里拿着用布包好的饼和牛肉。妈妈的手指被折断了,家里的事全都由玛丝洛娃承担,因为这个她和阿尔诺夫家结的亲都断了。格里戈里哥哥担心急了。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不喑世事地闯进男生宿舍,而是在外面小心地等着托里斯出来。托里斯出来后,被门口的玛丝洛娃吓住了。

“托里斯!我可想死你了。”玛丝洛娃哭着拥进托里斯的怀中,“妈妈摔了一跤,手指都折了,家里都是我照顾着的。”

“我的天哪。”托里斯悲伤地流下泪来,“你累着了吗?”

“我倒是没有。”

“那……那你的婚事,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大哥在呐。”

托里斯一想到大哥,他就觉得内疚不已,他总感觉正是因为他,哥哥才不得不去当锻工的。要不是他懦弱、逃离家庭,他哥哥才不会这么辛苦地做两份工,来还债补贴家用呢。

“信,信可都收到了?”托里斯焦急地问。

“收到了,应该是4封,都收到了,还有一些你在外头做零活儿的钱,那些妈妈还藏着没用。都是哥哥看着一个一个念的,我们也听懂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你。”格里戈里在工厂还是上了几次夜校,认得了一些字,只是后来手头吃得紧,夜校不去了。“大哥可不想在大学生面前卖弄自己认识的那几行字儿。”

我可怎么会嫌弃家里人呢。画张图都行,也好让我知道这信是收到了呀……


自从伊万在那天下午把小老头王亚气到之后,他就被这个中国人给迷住了。

在图书馆时,他就感受到了王耀同志与生俱来的神秘,而王耀仿佛要故意蒙上一层纱似的,过去几个月虽然是同寝,伊万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呆在自己身边。

在以前他记得他同父母去过北平那边住过一会儿。当时他还小,他都忘了是什么理由,什么契机让他去看过一次京剧表演,而且还在舞台后和小青衣握了手。直到青衣用正常的声音开口说话,伊万才知道这是个男孩子呐!这件稀奇的事情,伊万给托里斯灌输了一个月:

“中国大概缺少的是帅气的男孩子,但是漂亮的男孩子真的很多很多呐。他们都是眯缝眼,脸上白白的一点瑕疵都没有,一个个都像姑娘一样温柔……”

托里斯早就听烦了伊万夸张的赘述:

“我又不是没见过。上次去工厂就见了一个中国人,黑头发,身上脏脏的,除了矮小一点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嘛。”

“你是没去过北平,那儿真就像仙境一样……”

当时为了证实自己在心中建立起来的中国人的美好形象,伊万决定做一次实地调查——去托里斯哥哥的工厂观察一下里面一个唯一的中国人。他们走到工厂食堂,只有在这里是大家欢聚一堂的地方,其他时间都是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互补干扰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走过来,把脏手在工装服上揩了一下就接过了饭盆。只有工装服敞开的领子上漏出的那一点干干净净的领子可以证明一下他的身份。

什么嘛,不跟托里斯哥哥一样嘛。

至此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什么中国人。他对中国人的印象在那个美若天仙的青衣和邋里邋遢的工程师之间徘徊,直到真正在图书馆仔细观察了一遍王同志——他就像是那位青衣卸妆后过来留学当了工程师。

他刚下定决心好好和这位青衣工程师交往的。

由于学院施工,伊万一栋楼都要装修,他们不得不搬到另外的寝室。作为中国留学生,王耀被调走到了留学生公寓和其他中国人住在一起,而伊万和安德烈分配到了一起。

我操,本来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就这么被剥夺了。

除了每天上课,伊万可以坐在后排悄悄看上几眼美丽的青衣工程师穿着中式大袍认真搞学习外,他一点接近的机会都没有。每每上完一次大课,他就要和托里斯分享他的观察心得,什么“你看他头发直直的长长的,不是仙子是谁?”啦、“他那身袍子我要是能定做一套就好了,肯定买不到我的尺码的,那简直就是女孩子穿的尺码”啦、“哇,王耀同志上课比我认真一万倍了,我只要看着他,他绝对在抄笔记。”什么的。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仔细地观察一个人,我靠,万涅奇卡,你是不是喜欢上他啦?”

托里斯疑惑地说。

“你说啥呢,信不信把你牙打掉?不就是多看了几眼么,还喜欢上了?”

“那你天天嗡嗡嗡的一口一个王同志。”

……

伊万同志有那么几次一点也不想多看王耀几眼。他在乎的不是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王耀——他可是听说过男青衣有时入戏太深,真的会找一位男朋友的——他怕的是当他看到人间王耀的真面目后,当他和他的距离太近了之后,他就不觉得这个人间仙子美丽了。他怕他又感受一次,那种发现原本是仙子形象的中国男孩子,原来是邋里邋遢的工程师的失望。

但是他又忍不住想碰碰仙子。哎呀,真烦人。


伊万的新室友安德烈的家就在莫斯科的中心。

莫斯科中心虽然离学院不远,但是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伊万来校四个月也就和安德烈去了一次。当时他们坐的是蒸汽机拉客车,车上挤满了要去城中的人,他们很难受地在人群中站了很久才下车,然后直奔一座即将拆掉的小教堂,帮忙把教堂钢琴抬到两公里开外的安德烈家。

伊万只是给安德烈打个帮手。虽说这是一场又累又匆忙的旅行,不过莫斯科城区却给伊万留下了一个神秘的印象。这是个开阔但并不冷清的地方,干净而美丽,丰富的建筑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帮安德烈抬东西。

安德烈每到休息日就会回家一次,回校后总是会带来神奇的东西——印了中国花纹的手帕;一套精装进口的英语书,硬壳上面的花体英文还烫了金(安德烈自己留着没用,于是送给了会一点英语的伊万);红场一年四季都有售的冰淇淋,当时的莫斯科还是零下气温,所以他买的一箱红场冰淇淋直到全部分出去了都没有融化。神奇的东西增加了莫斯科城区的神奇感。

“等我找个时间一定要好好在城区住上几天,”伊万说,“不然我都白费了这大学的时光。”

所以从伊万向王耀发出邀请那时开始,伊万就在苦苦等待一个稍长一点的假期。

直到莫斯科的春夏之交,伊万才盼到了和王耀一起去城区的日子——五一劳动节。虽然格里戈里教授为全学院的人准备了丰盛的实验报告和一篇长篇论文作为突如其来的假期的作业,但是总归是有了假期了。而且还是在劳动节,这时的莫斯科恐怕会有很多狂欢的人的吧。

“我仿佛能够感受到下周我到底会怎么度过。”伊万向托里斯发牢骚,“布置下来的那个实验我连第一环都没开始做。长篇论文更不用说了。图书馆都给我坐穿我都写不完。”

“下周不是有7天时间么,你赶一赶就好了。”

不,对于我来说,下周只有两天时间。

万涅奇卡早就约好去莫斯科中心的安德烈家了。

-------------注----------------

莫斯科中心:莫斯科中心离莫斯科工业大学大概5公里,当时以蒸汽车为公共交通,电车还没开始普及但是已经可以用了。

劳动节:苏联是全世界过劳动节过得最像样的国家,什么活动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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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能感受到那一条分界吧!

本来我想横向地写写爱德华和托里斯的生活的,后来就想把所有重心全放到伊万上面了,结果两个人的生活的描写就戛然而止了,但这样也好,我也不想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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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画什么画得都不像王耀,画得都像她。结果我像个变态似的天天画我的同学。然后她又特别喜欢穿,嗯,就是王耀喜欢穿的衣服,结果我画得特像,然后。哎,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啊,好烦。


【露中】况吾侪同校-3

饿啊----我的干货放到这里就没有了。

感觉更新地会非常、非常地慢。

作业太多了。。。

这一周过完了或许还能写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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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还是逃不过东方神秘力量的吸引,他打算和王耀一样起早。

这天晚上,他早早地就洗了个温水澡,看了一会儿普希金的诗,在王耀还没有回寝时就早早睡下了,想着这样早上可能就会精神一点。第二天早上,当他睁开眼睛时,王耀已经换好了鞋准备出门。

“哎!等一下!”

伊万猛地从还没有做完的瞬间遗忘的梦中惊醒。

王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差点摔一跤。

“额……那什么……早上好。”骨鲠在喉。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就,就这么走了?“等一下!”

伊万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要不……你等我刷个牙?”伊万说,“我觉得自己应该勤奋起来才对。今天和你一起早读吧。”

这个手忙脚乱的邀请,才是一切、一切的开始。


伊万从来都没有来过凌晨的食堂。由于高纬度的缘故,冬天早上的莫斯科总是像宿醉不醒,满心愁绪的醉汉,半梦半醒,把阳光闷在地平线下,只有堆着点积雪才能把并不温暖的点点光线映射到地上。所有的色彩都蒙上了灰色的纱,低饱和度的天空令人忧伤。

学院的食堂不像湖南的,到了饭点就会人群拥挤,过了饭点安静得如同废弃的仓库。学院食堂里总是有人,也总是有位子。苏联人不必为了遵循某个特定的作息而为难自己。

至此,伊万彻底承认了他对中国大地的无知。他看到王耀从包里拿出了一罐红色的酱料。里面的放了白色和红色相间的东西,就像被搅成泥的猪肉。

“这是什么?”

“你说这个?”王耀指了指自己手中闪耀金光的玻璃罐,“这是我们那边的东西。”

“从湖南寄过来的吗。”

“对。我妈问我想寄点什么东西过来,我就让她寄了这个。”

“哇……”

这么珍贵的从家乡寄东西的机会,竟然寄了一罐吃的。

“这个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用俄语怎么说,”王耀笑着打开了罐子,“可能是腌制的豆腐?你可以试试。”

伊万疑惑地揭开罐子。他往罐子里面窥了一眼,一股闷在里面不肯出来的咸味在瓶口被伊万捕获,他被这个难闻的腐臭击败。

“好臭啊。”

“腌制的嘛。其实还挺好吃的。”

伊万犹豫地看了又看,仔细研究者罐子里面流动的红油。他觉得这个可能是像腌黄瓜或者酸西红柿一样地腌菜。他试探性地舀了一大勺,在王耀专心地啃面包的时候,像吃酸西红柿一样一口吃了下去。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腐乳。


伊万在吃了满满一大口腐乳以后,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吃王耀从家乡带来的东西。他看到王耀把这恶心的脑花一样的东西涂在面包上时,他都不敢直视王耀吃饭。至此的一个月,伊万都会生动形象地把这款黑暗料理的邪恶力量介绍给其他同学。腐乳在苏联人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我都不敢直接吃那么一大口,”王耀说。”这个东西是用来拌饭的。就像黄油。你不可能吃一大口黄油。你这一口吃了我好几餐的量。”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怕是故意要看我笑话。”伊万边喝水边说。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对自己这么狠。”

伊万发觉,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别人捉弄得无法还手。


伊万迈着“嘭嘭嘭”的苏联步子,跟在“噔噔噔”的中国步子后面,他的步子都给又快又轻的中国步子打乱了。王耀在他的前面快步小趋,仿佛跳舞似的,后面跟的又软又细的一绺辫子在他的后背一跳一跳的,惹得伊万很想揪一揪。

而打着混乱的节奏,口里还有腐败气味久久无法散去,他们终于到了24小时开门的自习室。这对于可怜的万涅奇卡来说,简直是来到了新的世界——早上七点的自习室。和下午3点得拥挤根本没法比。零零星星的人把头埋在书里,一股安静的学习氛围也不亚于下午三点的自习室。

他突然觉得作为一个本地人,操着正宗的莫斯科口音,有着能发出好听浑厚的大舌音的舌头,这附近的地方竟然没有这个中国人了解。

直到坐了下来,伊万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带书。他借了王耀的机械制造来看。里面最吸引人的当然不是被反复划记得知识点,而是在书的页边上写满了的蓝黑色的汉字,还有工整的花体俄文。他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学习,干脆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在王耀的汉字里数封闭的方块。这得有多少不同的字呀。要我到出生在中国,那八成是个文盲了吧。

他为了不让王耀发现自己在开小差,并没有好好地看书,他学着周围的人的模样,把头深深地凑在书上,但是两只眼睛依旧打量着旁边神秘的东方人。都已经四个月了,他还没有好好的正眼看过他一次。哪次不是他睡得早,起得晚?寝室里就像只有他一个人住一样。这一次他要好好观察个饱。

在一行行中文的掩护下,他也只能看到王耀平坦的五官,微微上翘,稍稍眯起来的眼睛,脸上没有了多余的线条,卧蚕,双眼皮,法令纹,都没有。东方人的丹凤眼,如同一片冰川上毫无理由的裂缝一般。

伊万就这么看着丹凤眼早了一个小时的读。他溜到自习室旁边的阅读架挑了一本普希金的诗,把它夹在机械制造里面。他看着丹凤眼嘴里念念有词,被洗的有点发白的佩恩灰色的衣服上面有水彩一样的水痕。他看厌了就读读普希金的诗,诗看不懂了就抬头看看王耀。确实是像娜塔的水彩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而当他再次抬头想要看看王耀时,他发现王耀在看着他。他立即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把心思集中到诗上。真可恶,被发现啦!他感觉自己的心思肯定被这个敏捷的中国人给猜透了。总是流传中国人很能看透人的心思的。

“我要去上课了。”王耀开始收拾东西。原来不是被发现了,而是王耀准备走了。

真没意思。

伊万今天要到下午才有课。他和王耀道别后,拖着因为早起还有些犯困的身体回了寝室。他特意想尽办法把课尽量推到下午和晚上,目的就是能睡个好觉。

牺牲了一个早上的休息时间,并没有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啊。调皮的大男孩万涅奇卡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合着这一个早上就陪了王耀看诗,还吃了一大口发霉的臭豆腐,他觉得亏了。

他来到寝室,坐在自己床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看着王耀那口被藤编包裹的行李箱,好奇心又上来了。就看看他的箱子,又不是偷什么东西。他心中安慰自己。以前偷偷和托里斯一起看爱德华的箱子,这个害羞的人还藏着写了一半的爱情小说呢。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箱子,打开上面的盘扣,箱子突然被撑开了,里面被疯狂压缩的衣服炸开了,最外层的衣服还散落在地上,伊万觉得自己得费很大劲才能再把它合上,而想要整整齐齐地复原是不可能了。

他只好把衣服一点点拿到床上摆开,看见箱子里面三根扎头发用的备用绳子,一瓶用了一半的冻疮药膏,有一股刺鼻的麝香味,一盒备用钢笔和几本旧中文书。东西简单到不能再少的了,而王耀的其他的东西 ,都是几乎可以共用的日用品和腐乳罐头了。

所有的神秘感似乎全都集中到了王耀的服装上。那些经常穿到只露出鞋子和脚踝的长袍,成为了箱子中的主要物品。

伊万翻出一件最大的出来。这是在最寒冷的冬天才会穿的,还是王耀让家里人临时寄过来的。里面有一股久置的旧棉衣特有的香气。这件精致的棉衣小得伊万的手都伸不进去。里面的布料有些旧了,还会露出柔软的棉花,并不亚于伊万最喜欢的羊毛大袄子。

他觉得自己穿不进去是因为他还穿了很多其他的衣服。他把自己的衣服全都脱光,然后穿上王耀的衣服。可还是穿不进。怎么能这么瘦呢。他边抱怨边往里面挤。终于挤到里面了。但是他扣不上扣子了!

就在大男孩万尼亚玩得正起劲的时候,王耀回来了。伊万怎么知道王耀忘记了他的《机械制造》。


伊万无法忍受王耀生闷气的表情。比格里戈里生气地表情还要恐怖。那并不是狰狞的表情,而是一种如同南方的梅雨一般令人难受的表情。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本来他还在考虑怎样应付王耀的决斗,没想到东方人的生气方式和苏联人完全不同。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别生气了。”

“没有生太大的气,”王耀坐在炉子旁,隔着圆框眼镜瞪着伊万,“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很奇怪。”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

这个充满了童真的回答让长者王耀停顿了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

“我去上课了。”

“你还在生气么。”大男孩万尼亚问道。

“没有了,原谅你了。我还要上课。”小老头王先生说。他把伊万胡乱放在床上的《机械制造》拿走,正准备出门。

“等一下,额,王耀”伊万突然挡在门口,“你……您什么时候有空?去城区逛逛吗?”

王耀刚想回绝,但是他仔细一想后发现,他还从来没有出过学校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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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网页设计的时候,想把王耀设定为一个一心想着搞学习的爱国知识青年的hhhhhhhhhhh但是半年之后我有点想把人设改一下了。然后伊万本来是个天天只晓得玩,凭自己一点小聪明考上了大学的人,我现在也想改改了。

因为这样可能会更加贴近我的大学。


【露中】况吾侪同校-2

就算是到了1991年那个寒冬,濒死的伊万仍然在记忆中搜寻不到比中国人的适应能力更强的生物。

当时年轻的他对这个南方人感到无比的惊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说中国话的人都有着神奇的力量。

在开学后的第三天,王耀就带着还没有好全的身子参加了第一堂课;在晚上,他必须要复习一下俄语单词才肯睡觉;而第二天早上,等伊万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富有磁力的床上艰难爬起时,他旁边的中国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是在早读。这个喜欢宿醉的苏联人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早读。对于他来说,早上的时间一般全都用来醒酒。

而且,最令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个爱干净的南方人竟然天天洗澡。这是他最想不到的,因为冬天寒冷的缘故,伊万的每一次洗澡都是一次勇敢的挑战。而这个聪明的南方人,他总是要在上完课后烧一桶冒着仙气的热水提到澡堂。

苏联人一向热情但是表情内敛严肃,不过王耀同志正好相反。在他的一颦一蹙中总是带着江南人特有的微笑,可是伊万却一直和他说不上几句话。这种相处方式非常微妙,让有着强烈表达欲的伊万难以忍受,因为他可以做到和室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打架,但是做不到不和他说话。

冷战不是伊万解决问题的方式。

就在吃饭的时候,伊万问托里斯:“你和爱德华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你和王耀同志闹翻了吗?”托里斯笑着说,“看起来他打不过你啊。”

“你说什么瞎话。信不信我抽你。”伊万假装一个巴掌正要扇过来,把托里斯吓得一个后退,“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你说他俄语说得也挺好,咋就那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呢?”

托里斯笑了。“我和爱德华一开始也没说上几句话呀。人家又不是一开始就和你这么熟。顺其自然吧,同志。你们还要同校好几年呢。”

中国人那种神奇的吸引力是无法抗拒的。伊万不仅被他奇特且规律的生活方式所吸引,同时在心中赞叹他永不停息的勤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四月。那是莫斯科久违的初春,几个月的积雪好不容易有了融化的迹象。就连家中的牛都开始发情,一切都蠢蠢欲动。

家乡的谢肉节照常开始,人们终于从辛勤劳作中解脱出来,就连服役的军人们也准许了一周的假期。伊万好不容易从冶金实验室中走出来,坐上通往家乡的火车,里面也躺着带着游人的泪的家书。迎春、送冬、谢肉、狂欢。伊万喝得烂醉,差点吐在娜塔莉亚的身上。每次狂欢都会持续一周,直到第二个周日,被酒池肉林折磨得精疲力竭的伊万才被妹妹拖上通往莫斯科机床工具学院的火车,在车上,他还不忘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他只要稍微有点意识了,又会往自己嘴里猛灌,仿佛是故意要让这份难得的清醒从他哪庞大的身躯中赶走。

到了大学,还是细心的托里斯把浑身酒味的伊万扶到寝室里。这种事他见多了,而且每次都是托里斯替伊万的母亲打草莓汁帮伊万醒酒。这是一个傍晚,并没有参加谢肉节的王耀还在图书馆里畅游。托里斯不可能凭空摘到温室里的草莓。他无法忍受那一身劣质伏特加的味道和比他大了好几圈的身体,匆匆忙忙把伊万丢到他的寝室里便走了。等深夜王耀从澡堂出来回到寝室才发现那个如同死猪一样的、误倒在了王耀床上的大男孩,手里还紧紧握着空了的伏特加酒瓶,瓶子里残存的几滴酒零零星星撒在床上。

额……

王耀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一年才过一次谢肉节,而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伊万都要过上斋戒的生活。

他把伊万身子下面的被子扯出来,取下他有些黏腻的围巾,脱下他的苏式长靴以免把自己的床铺弄得更脏。虽然大衣上还残存着融化的雪水,但是王耀都没办法给这头死猪翻个身,所以只好让他穿着有些潮湿的大衣,给他披上了被子。

“谢谢,妈妈。”

手里的伏特加酒瓶砸在地上。

昏迷的伊万留下了两行眼泪。

……

“……不用谢。”




终于到了伊万从醉意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慢慢地瞧见了坐在自己床上,端着书的王耀,这是他第一次在早上看到王耀的身影,仿佛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没有去早读吗。”伊万躺在床上用沙哑地声音说。

“我觉得把您一个人放在寝室里不好。您喝醉了,睡在了我的床上,还记得吗?”王耀直截了当地说。

伊万这才慌忙爬起来,看着四周被雪水弄得很脏的皱皱的床单,枕头上的口水和酒,上面外露的棉花微微发黄。王耀的床瞬间变成了伊万的床。

“不好意思……”伊万撑起沉重的身子,揉揉自己还红着的脸颊。他喝了一口为他准备的糖水,匆忙拿着自己的桶子,脱了外套,失魂落魄地打算出门。

“我得先去冲个澡。”伊万说,“不然我都看不清你。我的眼睛里都是酒精。”

“您醉的有点狠了。”王耀笑着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香皂和毛巾,“这些忘了拿。记得到托里斯那儿提热水,只有他烧了。”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把伊万给愣住了。直到王耀把伊万眼中摇摇晃晃的洗漱用品递到他的手边,他才挠头一笑。

他这时才明白,别看这个不入世俗的中国人天天只知道和尚念经一般的读书,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就连他洗澡时要带什么东西他都知道,就连哪个寝室的热水还没用完他都一清二楚。

终归是他自己了解得太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