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戳_

war is peace。

【露中】况吾侪同校-1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连载这篇。

这本来是我做网页设计的脚本,但是写到1w字就没写下去了。

现在我觉得突然有东西可以写。

以前坑了很多篇,我已经不敢承诺会不会坑了它。

但是我可以说的是,

伊万的大学,就是我的大学。


这是一个在大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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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缓缓地从艰难的散步中回到艰难的写作中时,王耀教授用已经重度萎缩的大脑,努力回想着80年前那个隐隐约约的早晨。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从隔夜的火车中下来,看到了同样飘飞着更加寒冷的暴雪的莫斯科。

他从潮湿温暖的车厢中出来,被干燥冰冷的空气吹得打了一个寒颤。外面的世界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也正如他的老师说的那样,苏联的雪大得可以把天地都挡住,整个视野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真是不该低估北国的寒冷。他暗自抱怨。

他一下就从一大群人中迅速认出了这株摇曳的小草。他把手里的围巾给王耀缠上,把厚重的帽子给他戴上。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王耀围巾下面被风吹乱的领子给翻好了。

“全莫斯科只有您不戴帽子的,王耀先生。”

王耀这才意识到这个有些高大的年轻人。

“不好意思,火车晚点了,让您久等了。”王耀说。

“没事的。您安全就好。”年轻人说着,把和王耀的身板极不相称的行李箱接过来。“这里人挺多的,我带您走吧。”

“麻烦您了。”

“别这么客气,同寝的话。话说您俄语说得不错,除了说不出大舌音之外。”

“谢谢您。”

王耀抬头偷偷地看了一眼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半头的大洋人。说到底在苏联,他应该才算一个大洋人。他不知道在苏联,询问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和在询问一个女孩的年龄一样无礼,但是他还是想问问。

“敢问同学姓名?”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大洋人笑了,露出了苏联人由于干燥而脸上特有的笑纹,而他银色的睫毛上还有点点雪花躲过了体温的消融。“叫我伊万就好。”

雪下的越来越大,这是伊万和王耀同时没有想到的,但是他们已经在路途的中央了。显然这个小巧的湖南人有点吃不消。刚刚从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温热的气息的车厢中出来,而北方的暴风雪如同刀片一般刮擦王耀冻得发紫的脸颊。他们走在车站都稍有吃力,更不用说被暴雪逼得空无一人的街道了。王耀穿的一身湖南衣服远远不够抵御北国冰风的呼啸。他的行李箱上还有火灾留下的焦糊的黑色痕迹,这是他得到出国通知的一周后留下的。他的行李在箱中颤抖着,接连遭遇了冰火两重天的皮箱终于不堪重负,满箱的湖南行李在路上撒了一地。

伊万看着这个手忙脚乱,带着已经结了一层冰花的圆框眼镜的书生捡起散落的东西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终于发现并不是每一个会说中国话的人都是大家所想象的那样神通广大。

再怎么有三头六臂的人总是会被苏联特有的雪所打败。这句话并不是他一时想出来的,而是通过实践证明,以至于到了后来他面对德国狙击手的枪口时,这一条定论仍然发挥着关键的作用。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王耀身上,把王耀的冰花眼镜取下来——它的金属眼镜脚差点和耀的耳背冻成一体——揣在自己兜里。

“不冷么。”

“我最不怕的,”伊万说,“就是冷。”

在苏联,雪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寒冷。

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恐怕是全学院最年轻的人了。他应该比伊万小了整整两岁。不久前,他还在焦急的等待着入学的通知。在一年前的冬天,一个白雪消融的日子,整个村落被安静的寒冷包裹着,就算是喊上一句也不会传的太远,全被覆膝的雪给吸收殆尽。村子的房屋稀疏,家里的叫喊声只有自家人才听得见。托里斯的母亲被瘸腿的老爸摁在地上用伏特加酒瓶狠狠地殴打。这是一个晚餐中不小心掺了一个石子的黄昏。托里斯仓皇逃出家中,躲在大雪里。每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他都这么做,因为雪是世界上最好的消音器。不过这一次事情有点不一样。托里斯的姐姐玛丝洛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躺倒在绝望的田野。她打算彻底了结家庭中女性所承担的屈辱和痛苦。所以当托里斯推开家门时,发现了满身是血的姐姐和被伏特加酒瓶碎片扎到喉咙大动脉的爸爸。

雪是世界上最好的消音器,所以没有别的人怀疑爸爸的因醉酒导致的意外摔倒。邻居们甚至一起筹钱帮这个穷苦的家庭在教堂办了一场像样的葬礼。而这些钱直到最后哥哥格里戈里从工厂回来后才还清。

当他正在整理东西时,伊万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和一件毛衣走进来,问他开水壶里有没有开水,有没有多余的外套。他是托里斯小时候钓鱼时的伙伴,俩人早就认识了。只不过伊万总是会因为分鱼问题而打他,不过现在总归不计较了。

“我同寝那位中国人感冒了,”伊万说,“我看他脸都是紫的。”

“哦,有的有的。”托里斯触电一般拿来储水壶,倒上一杯开水后,又往里面加了冰糖。

“南方人身子骨真是弱啊。”

“或许他们耐晒呢。”托里斯笑着说。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他,然后跑到炉子边坐下,“穿我这个,已经给他焐热了。”

“细心的托里斯。”伊万笑着跑到隔壁寝室。耀早就在炉子旁缩成一团了。

伊万左手一杯伏特加,右手一杯热糖水,捏着鼻子给这个可怜的小动物灌了下去。

“好点了吗。”

“啊……”王耀哈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体内都在烧,“好多了。”

“你穿这件,比较合身,这是隔壁我一个兄弟的。湖南从没这么冷吧。”

“冷倒是挺冷,就是没有暴雪罢了。”王耀笑着说。

寝室的门突然开了。

“伊万,快快快,你妹妹来了。”托里斯在门口喊着,“娜塔莉亚在寝室门外等你好久了。”

“噢,我的妈呀。”伊万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飞奔出寝。“她怎么来了。”

“您就是王耀先生吧。”托里斯说,“在伊万那里听说你了。到时候阿列克谢教授会过来,我就告诉你一声。”

“好的好的。”

阿列克谢教授来了。

“啊,那不好意思了,我先回去了。”托里斯走开了。

“王耀先生,怎么样,您还习惯吗。”阿列克谢教授进了门。他戴着一顶帽子,遮住了和他的年龄和专业十分相称的秃顶。

“还……还好。”

王耀从炉边站起来,吸了一下被暖出来的鼻涕。他发现自己的眼镜还在伊万兜里,他有点不适应这个模糊的教授,而且仿佛是针对他似的,一站起来,就止不住往教授脸上打了一个带着酒味的喷嚏。

在小的时候王耀就信奉一个有哲学色彩的真理:能力只是决定了人的属性,而选择决定了人的一生。

从小学时王耀就在决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是上私塾还是小学,是去莫斯科还是留在国内,尤其第二个选择,这决定了他的一生该走什么路线,他的生活里该走过什么样的人,这个选择,和几年后红场阅兵的前一个星期他的决定一样重要。

当王耀得到出国资格的一周后,文夕大火又把他的心拉回了长沙,他正要下定决心留在国内踏踏实实做学问,赚点钱支撑由于火灾已经拮据不堪的生活,在必要时候能够挺身而出为和平而战,远在昆明西南联大的妹妹春燕写下一封信,对他说:

“你要是不去,我就立即死亡。”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怒吼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荡的走廊。

“凭什么?我们又不是亲兄妹……我们的姓都不一样……”娜塔莉亚边哭边闹,一头扎进尴尬的伊万的怀里。还是伊万一点点挪才把她挪到离宿舍门口比较远的地方。

而还没有等教授开口,单纯的玛丝洛娃在所有男生的注视下走进托里斯的寝室,当时刚刚回寝的爱德华·冯·波克正把衣服褪下,看到这个天真的入侵者,像被针扎了一样迅速把脱到一半的裤子扯了上来。

“小姐,您找哪位?”

“我找托里斯。家里出了点事。”

手忙脚乱的托里斯立即把单纯的姐姐抱出了宿舍。爱德华则像一头受惊的小鹿,赤裸着身子一路小跑准备去澡堂拿自己的衣服,他滚烫的裸体撞到了矮小的阿列克谢教授的脸颊,在他的眼镜镜片上留下了还带着香味的洗澡水。

“太不好意思了教授。”爱德华仓皇出逃。

教授拿出上衣口袋里的眼镜布,取下眼镜在手中摩挲着。

“王耀同志,真心地希望您能适应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不用担心……”


----------------注----------------

  • 况吾侪同校:长郡校歌一段,“四海尽同胞,况吾侪同郡,情联意属相研究。”译为:四海都是我们的同胞,更何况我们是同学,情义更加应该珍惜。这里截取改编作为标题。

  • 湖南大学:由于文夕大火而迁址辰溪,王耀就是在这时留学。

  • 西南联大:起初为长沙临时大学,文夕前迁址。

  • 莫斯科机床工具学院:现为莫斯科工业大学,当时有很多中国留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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